《排灣族撒古流:十五年後》映後座談記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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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持:有請製作人來台前分享。

製作人:謝謝大家留下來。

主持:每次看完這部片都很沈重,其實十五年前也有拍過相關的紀錄片,我們看到很多以前的資料畫面,看到了十五年前我們對原住民的稱呼,和撒古流年輕的樣子。十五年前您是如何拍這個主角,十五年後您又如何決定要再拍同個人?

製作人:當初是在報紙上看到,排灣族的陶器本來沒有人知道如何製作,他用模仿以前祖先的方法做出陶器,這是頭目傳承的東西,成了一則新聞。雖成了一則新聞,卻觸怒了他的頭目,當時覺得年輕人用自己的方法守護傳統文化,但方法卻不太對,這點很有趣。那時候認識了撒古流,跟他成為很好的朋友,後來又拍了第二部片《末代頭目》。這部片是說各個殖民、統治政府來台灣,以鄉長、村長各種方式來削弱頭目的特權,頭目變得相當鬱卒,於是就想探討政治如何影響他們的文化。八八風災後正好有這個機會,撒古流被找回來協助遷村事宜。對於遷村,部落內部意見本來就不統一,但八八風災後變得非遷村不可。那時候我已經開始教書,無法長期待在部落裡拍攝,才召集「多面相工作室」的工作團隊人員來,問誰有辦法來拍。

主持:這個主題總共有三部曲呢。這個工作室,雖然2000年停止了,但裡面的很多工作者都在紀錄片領域開支散葉。

導演:所以撒古流放棄了嗎?

製作人:他已經永遠離開部落了,他在台東也有一個家,有他自己的藝術活動。以前有個吸引他回去的誘因是母親,但他母親過世了,現在又有新的生活,大概也不會再來領導部落了。畢竟挫折很大,從以前部落很多人就不支持,這次回來也受到很多攻擊。

觀眾:觀片時很感動,自己老家在屏東,但平常在平地不知道山上發生了這些事,看的過程中會很想擁抱這個土地。撒古流在選擇要做時,到底是為自己還是為部落,放棄的是自己的夢想還是對部落的感情,其中有很多是很矛盾的心情。想請製作人談談身為記錄者的心情。

製作人:我跟撒古流及其家人非常親近,部落人口雖然不多,但裡面有各種不同階級的人,彼此有利益關係,所以也有情感糾葛。拍攝時很尷尬,因為我們集中拍撒古流,好像是他的支持者一樣。撒古流若要辦活動,就會有人說你是要培訓免費的勞工幫你做雕刻、賺錢,這裡面很多重傷,所以後來他的心情就變成那我乾脆不要做了。一開始是他們請撒古流來的,結果像高金素梅的錢沒有分給大家,委員會裡又有他們家三個人等事件,後來他就比較走藝術這條路了。我觀察很多年輕人回部落幫助的例子,但大部份都是紛紛陣亡,我們能做的大概都是陪伴而已。

觀眾:看了很感動,想到一些歷史,颱風對我台北家沒什麼影響,但沒想到它會造成一個地方的破壞,引出居住權的問題,和民族內部的衝突。撒古流一直有傳承文化的意思,但他離開了部落很長一段時間,當時部落的孩子有繼續學習了解自己的文化嗎?目前他們有在學習嗎?

製作人:遷村後其實有些人還是住在原部落,那裡只能自家教育。撒古流培養出了一些徒弟,那些人已經漸漸獨立出來成為藝術者,這些學生現在大概也三四十歲了,他們大概還能傳承一些文化。至於年輕的一輩也有漸漸被啟發,譬如石板屋,雖然不適於現代人居住,但他們轉化為鋼筋水泥結構,以石板包覆裝飾。結婚時的傳統雕飾等,後來所有排灣族人都模仿學習,這種東西慢慢都有影響,相信在撒古流十幾二十年的推廣中,對年輕人是有很多正面影響的。當然物質方面會慢慢侵蝕到傳統文化,譬如是要選擇現代生活的便利性或傳統文化?像蘭嶼的地下屋已經沒有人在住了,雖然排水好,冬暖夏涼,但大多數人還是住在鋼筋水泥屋。整個文化都會變的,我們也無法說過去比較好,要回到過去,我們無法以此要求他們,這是他們的選擇。大社部落也是一樣的,他們搬到山下後非常方便,學校就在附近,商店也都很近,整個人類社會都在改變,全世界的原住民都一樣,變化會越來越嚴重,特別是母語。會講原住民母語的人越來越少了。

觀眾:以旁觀者的角度去陪伴他們,看到撒古流這樣比較挫折的例子,您會鼓勵這些年輕人回到自己的故鄉服務嗎?

製作人:我是一個記錄者,我的定位就是幫歷史記錄的角色。青年還是有一些會回去,不願意回去的理由,一是在部落裡找不到好的工作,另一個就是會被認為沒有用才留在部落。現在開始出現回歸農、觀光等推廣,鼓勵年輕人回部落,所以很多年輕人開始回部落活動。所以我想這不是我要不要鼓勵他,而是如果經濟和維護傳統兩者能相顧的話,相信很多年輕人都願意回去的。

主持:本來我們的影展主題是愛的消失與重生,兩年前用這個題目徵片,那時也看到很多八八風災後很多紀錄片導演願意去記錄災後重建。當時就覺得有很多天災人禍,沒想到今年要半這個影展時,又發生很多天災人禍。這部片非常特別,以災難為契機,重生機會卻在一個困難艱辛的狀態中。

製作人:順帶一提,這部片的英文片名是the condition of love,愛的條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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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 CNEX 國際華人紀錄片影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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